【杂谈】基于德勒兹的中国大学生心理状态分析：焦虑、FOMO与迷茫
写作越来越有AI味了，我觉得是好事。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写大了。这个标题绝对不是我能驾驭的了的，不过，姑且写写看，权当茶余饭后之小小谈资了。需要提前说明的是，这篇文章并不是一篇心理学意义上的实证分析。我也不打算用德勒兹去解释所有中国大学生的心理问题，更不认为焦虑、迷茫、FOMO 可以完全被德勒兹的框架解释。家庭条件、学校层次、城乡差异、性别、专业、经济状况乃至个人性格，都会造成巨大的区别。如果您觉得文章太长不愿意看，那这里便是一个粗糙的结论：对于当下的中国大学生来说，童年和学校不断把人结域到一条清晰的人生轨道上，但是在进入大学之后，这条轨道突然开始解域。与此同时，国家机器、资本机器和平台又不断试图用新的指标把人重新结域。于是个体长期处在“旧地图不断失效，新地图又不断变化”的状态里。我做的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工作，用「中国大学生」这样一个简单的标签，划归了全部的个体。我觉得我的目标是提供一个极其简单、粗糙但是通俗的形而上学模型。术语的粗糙解释捕获：原本在社会中流动的东西，被某种结构截住、编码、计量，并纳入一个可以持续利用和控制的体系。捕获让某种流动变得可识别、可计量。机器：一套持续运作的连接方式：人、制度、规则、考试、学校、家庭、企业、平台、数字等连接起来以后，就会形成某种稳定的运行逻辑。逃逸线：逃逸线使一个既有结构开始失效、松动，并向新的关系和可能性打开的方向。童年：升学机器儿童的欲望是非常流动的，比如，一个孩子可能今天喜欢在草地里观察昆虫，明天就吵着闹着要看星星，后天又开始看恐龙相关的话本，这就是欲望最原始的、生产性的作用。欲望不断把人和新的事物、身体、概念、活动连接起来，由此生产新的关系和体验。对于孩子来说，意义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沉浸在一种「连接（接触新事物） - 生产（有自己的感受） - 中断（不那么感兴趣了） - 再连接（接触新事物）」的一个循环中。儿童时期的连接往往很分散：昆虫、恐龙、游戏、朋友、故事、绘画、运动都可能暂时成为欲望投资的对象。这些欲望后来被「社会」从外部压制，被重新组织到一套以升学为中心的关系中。在高度升学导向的环境中，中国式教育通常会对中国孩子做一次粗暴的、大规模的结域，也就是把本该流动的东西固化下来。中国学校通常不会让学生自由的发展，而是规定很多固定的科目，把儿童变成「学生」这一身份，其任务就是「学习」。结域不是坏事，一个固定的身份会让人产生身份认同、自我同一性，问题不在结域上，而在于其他连接方式不断被压缩、原有的一些行为被这台机器捕获，变成能够比较的数字。运动这个行为，被升学机器捕获，变成了「体育课的分数」，服务于升学；知识被升学机器捕获，变成了「考试的分数」。中国式教育最吊诡的部分就在这里，它能将很多看似无害的东西捕获为自身的一部分。而这样的捕获，则不断倒逼家长们，在孩子入学前就开始报各种补习班，可以看出来——孩子们自打一出生起，就是升学机器的一部分了。在德勒兹那里，人类认识世界是依靠习惯的，在《差异与重复》中有一个很有趣的例子，一个序列「ABABABABABA」，你会很自然地预判下一个字母是B，这便是习惯的作用。在升学机器中待久了，抑或压根没有走出过升学机器，孩子们就会把行为，自然而然的看作可比较的东西。到这里，就不再有「我想做什么」了，只有「我应当做什么」了。一旦知识、运动、表现被转换成数字，原本异质的东西就获得了一种可比较性。而当这种可比较性与有限名额、排名和升学制度连接起来以后，数字便进一步成为排序工具，就变成了「提高一分，打倒千人」。升学机器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禁止你做某件事，而是重新定义为什么做这件事。这便是齐泽克的「后现代的父亲」的例子了。升学机器的确很残忍，让孩子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自由思考的能力，但是它的好处在于——确定了一个轨道，你只要沿着轨道走，基本上不会很迷茫。到这里，读者或许能意识到，结域不一定是坏事，解域也不一定是好事。大学：突发解域大学时期，孩子们突然就获得了一种自由，当然，这种自由在我看来仍然是很微妙的，它的自由如同资本主义机器那样，时刻解域，但又没办法完全彻底解域。1举个例子，一个大学生可以在考研、考公、留学、实习、退学创业、直博之间任意地选择，这些选择要比中学阶段自由得多，因为你不必沿着一个固定的轨道上升了，但是，这些自由也不是完全的自由，它们都是立足于学校的一部分，可以选择不同的路线，但这些路线都代表着轨道。在大学，过去那个稳定的问题「下一次考试考什么内容？」，变成了不那么稳定的问题「我要走哪条路？」，前一个问题是执行的问题，不需要选择，是被动的，而后一个问题是选择的问题，是主动的。而这对于中学阶段的孩子们是极其痛苦的，不再有特别明确具体的统计数字，只要求你选择。这便是解域带来的痛苦，过去的升学机器的影子不在了，但是，我面临的问题却更复杂了。那句话还是要重新说一遍——到这里，读者或许能意识到，结域不一定是坏事，解域也不一定是好事。除此之外，这两个机器的底层的欲望逻辑都没变——「我必须不停证明自己处于排序中的正确位置」。所谓自由的选择，不过也是升学机器的延伸，依旧是为了竞争。每一个活动都已经不再只是活动本身，而变成了「未来竞争力」的投资。选择只是极其短暂的解域，这就是中国教育的一种特别之处——「不允许Gap，不允许休息」，也就是欲望刚刚解域，新的机器就立刻追上来完成再结域。原理：国家机器德勒兹意义上的「国家机器」并不简单等于某个政府，更不是说某个政策背后存在一个阴谋家，他的意思更强调一种组织社会、分类人口、建立标准、划定身份、稳定流动的机制。对于国家机器而言，复杂而连续的人生必须被切分成可识别、可管理的制度位置，「应届生」、「男性」、「公务员」、「程序员」、……。机器必须要把现实转换成某种它能够处理的形式。时间不再只是经历的流逝，而开始表现为一系列制度化的窗口、门槛和节点，「这个时候算应届」、「这个时候要晋升」……这些制度化节点经过长期重复以后，会形成一种强烈的人生时间预期。某个年龄「应该」毕业，某个阶段「应该」工作，某个节点「应该」完成下一次跃迁。制度性的时间表逐渐变成个体衡量自身生活的时间表。社会结构中的时间纪律，逐渐变成了个体内部的焦虑，也就是「I should be better」（我应当变得更好）。2原理：资本机器国家机器通常会建立一些稳定的分类，但是资本机器却不一样，它既不断解域，又不断再结域。资本、人、信息、技术、商品、职业都在不停地流动，所以现代社会会不停告诉你「可以转行」、「可以创业」、「可以学习AI抓风口」。资本机器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不只是它喜欢计算，而是它不断拆掉旧的固定关系，同时又不断创造新的连接可能。职业可以更换，技能可以重学，城市可以迁移，身份可以经营，个人甚至可以不断把自己理解为一个需要投资、升级和重新配置的项目。人永远有新的东西可以选，于是出现了一种没有终点的运动——「I can be better」（我能够变得更好）。原理：平台机器如果说资本机器提供了无限竞争的基础，那么平台机器，在我看来，就是把这个竞争显化了。过去一个大学生能比较的人其实很有限——同班同学、室友、高中朋友、亲戚家的孩子。但是，现在只要打开一个APP，就能看到很多很多特别牛逼的人。平台把几百万人的牛逼性，压缩到了一个人的时间线上——「I am not good enough」（我不够好）。另一个方面时，平台机器展示了无比多的可能性，它只需要展示可能性，展示信息，甚至没有故意让你焦虑，你也会焦虑。平台机器和大学在某种程度上讲，是差不多的，给了你很多选择，这也就是另一种可能性的角度——「I could have been that」（我本该可以那样）。现象：难逃此劫FOMO，Fear of Missing Out 通常被翻译成「错失恐惧」，没错。但我觉得，所恐惧的，不仅仅是「Missing Out」的东西，而是「我会不会错过了一个更好的自己」，也就是「我选择了 A，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了成为 B 的可能？」国家机器促使我应当变成更好的人，资本机器提供了可能性，平台机器则让我们有过多的选择。这样的「无尽可能性」和「有限人生」的组合，让人产生了一种焦虑感。「迷茫」，也就是「原先替我提供目标的机器正在失效，但我还没有建立能够生产目标的新连接」。在大学期间，社会把几十套新的意义系统摆在面前，让你选择。「焦虑」，这其实和FOMO，在我看来，是同样的逻辑，人一直在经历「旧秩序松动 - 出现大量可能性 - 寻找新秩序 - 新秩序再次不稳定 - 再寻找新的秩序」这样的一个循环。没有一个终点在尽头。所以，学新东西没办法解决FOMO，迷茫也是无法避免的东西，焦虑也是没有尽头的。进入下一个稳定辖域，还有再下一个，焦虑永远不会结束。解决：此路不通我认为，大学生的焦虑当然不是一句「不要和别人比较」、「做自己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能够解决的。这些话不仅仅是屁话，而且也保留了一个前提，好像真存在一个真正的、稳定的「自己」，只要把社会的声音关掉，就能够找到它。但如果沿着德勒兹的思路继续走，这个「真正的自己」恐怕压根不存在。所谓的「我」，本来就是许多关系暂时装配起来的结果。家庭、学校、朋友、身体、语言、专业、爱好、工作、平台、记忆，都在不断参与生产这个「我」。因此，「不要受到别人影响，去做真正的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命题——如果把所有外部连接全部抽掉，剩下来的也未必有一个纯粹的「自己」在那里等着我们。另一种常见的解决方式，是赶快寻找一条新的轨道。不知道毕业以后做什么，那就考研；不知道考研以后做什么，那就读博；不知道读博以后做什么，那就找教职。又或者去考公、进大厂、创业、出国。这样做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一个稳定的辖域确实能够减少焦虑，因为它重新告诉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但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我们似乎已经太习惯于依靠某一条轨道证明自己的生活是正确的。中学的时候，分数告诉我有没有走对；到了大学，我们又急着寻找 GPA、保研、工资、学校排名、公司级别、论文数量、粉丝数，继续回答同一个问题「我现在究竟处在一个正确的位置上吗？」于是，很多所谓的「解决焦虑」，其实只是完成了一次新的再结域。我因为没有实习而焦虑，于是开始刷题；刷题以后，又因为没有大厂 Offer 而焦虑；进了大厂以后，又开始因为职级、工资和晋升焦虑。一个排行榜消失了，我们就寻找下一张排行榜。一条轨道松动了，我们就急于跳上另一条轨道。所以问题可能并不是「我究竟应该选择哪一条正确的路？」而是「为什么我的生活一定需要一条能够证明自己正确的路？」这也许就是「逃逸线」在这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逃逸并不意味着退学、躺平、辞职或者跑到深山里去。因为退学也可以变成创业神话，Gap Year 也可以变成履历投资，健身可以变成体脂率，阅读可以变成一年读了一百本书，甚至「做自己」本身也可以变成另一套需要完成的绩效指标。机器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甚至能够捕获你的逃跑。因此，逃逸线并不是逃离一切结构，而是让某些原本被单一价值轴支配的连接，开始产生别的可能。比如，同样是学一门语言，它可以被连接到「证书 → 留学 → 简历 → 工作竞争力」，也可以被连接到「小说 → 电影 → 陌生人 → 旅行 → 另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同样是跑步，它可以被连接到「配速 → 排名 → 体脂率 → 更好的身体形象」，也可以只是「身体 → 风 → 街道 → 疲惫 → 回家以后的一杯水」。不是前一种连接一定坏，后一种连接一定好。问题在于：我是否还拥有建立其他连接的能力？如果一件事情最终都必须回答「它对我的未来有什么用」、「它能不能让我比别人更好」、「它能不能证明我是一个成功的人」，那么无论我们拥有多少选择，实际上仍然被困在同一种机器里面——升学机器。因此，我并不觉得焦虑存在一种终极解法。我们大概也不可能彻底退出国家、资本、学校和平台。更不可能生活在一个完全不比较、不分类、不评价的真空里。结域本来就是生活得以稳定的条件之一。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许不是结域本身，而是某一种结域取得了对生活的垄断权：成绩解释我的全部价值，工作解释我的全部价值，收入解释我的全部价值，某一个失败开始解释「我是谁」。那么，所谓的「解决」，如果这个词还能够使用的话，可能不是找到一个永远不会焦虑的位置，而是让自己的生活保持一些没有被完全兑换掉的东西。有些阅读不需要变成知识储备；有些爱好不需要变成特长；有些朋友不需要变成人脉；有些旅行不需要变成朋友圈；有些时间不需要变成成长；甚至有些事情，完全可以没有用。它们未必能够让我们逃离机器，但至少可能让生活不只属于一台机器。所以，「此路不通」并不是说没有路了。而是那条我们从小被训练得最熟悉的路——找到正确答案，进入正确轨道，然后永远证明自己走对了——大概真的走不通。后记我不擅长解决问题。最后一节很明显是借助了GPT的功劳。经济因素的确很重要，在经济下行的时候，更要警惕升学机器对我们个人的影响。 参见我的文章里的内容：资本主义拥有极其强大的解域能力，它会不断把原本固定在某个地方、身份或者传统结构里的东西释放出来。……但问题马上就来了。如果资本主义真的把所有东西全部解域到底，会怎么样？比如产权、货币、合同全拆散了，它就运行不了！所以它处在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它必须不断释放流动，但又不能让流动真正逃掉。 ↩ 这里，我不可避免的引入了福柯的思想，我觉得很合适。 ↩
【杂谈】差异、重复与作为机器的“美丽”世界
这个标题的确太长了，我想了很久，但是没法想到一个比这个还好的标题了。不过好在，文章也挺他妈长。我写过的最长的文章了。我觉得我一直需要出一个专门讲德勒兹的文章，但是我之前一直有不懂的地方，到如今，我感觉对德勒兹有了相对深刻的理解。我用德勒兹的方法尝试分析问题，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我想，既然有效，姑且可以讲一讲了。实际上，这一篇想要说明的内容，正是【实验性写作/纪念第99篇】空中楼阁要阐述的内容，但是为了有趣，我用了一种近乎疯狂和精神病的方式写了那篇文章，读起来的确很有趣，但是很难懂。我需要声明，这一篇的内容，当然不是德勒兹本人的想法，会有些许偏差，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分析问题比较好用的一种框架。先于存在的差异通常我们理解差异，是依靠「A和B的不同」理解的，也就是：$$ A=A,B=B\Rightarrow A\neq B $$我们会先设定两个存在之物，记作$A$和$B$，随后找这两个东西之间的不同之处。比如，有一个凳子和一个桌子，凳子比较矮，桌子比较高，……。再比如，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子不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不同……这样我们就自然而然引出了差异的概念。这很自然，太自然了，我们生来就是这样看待事物的，也就是——同一性先于差异。先有了存在之物，才有差异。但是德勒兹阐述了一种很有趣的观点：所谓存在，不过是差异的效果而已。也就是，差异先于同一性。不是先有固定的存在物，而是大量差异性的过程暂时稳定下来，才出现了我们称作「存在物」的东西。比如，我们回想，我是一个固定的我，然后我经历各种变化。但是，在德勒兹的观点下，则变成生理过程、记忆、欲望、社会关系、语言、习惯、职业、身体状态……这些差异不断交织，暂时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我”。各种差异关系形成的暂时稳定性，形成了我们口中的「存在物」。在《差异与重复》中，德勒兹说明了这两种方法之间的区别。传统哲学往往从已经确定的存在物出发（同一性优先），再去描述存在物之间的差异。因此，在这种思维方式中，差异始终是某些东西之间的差异。德勒兹想问的却是：差异如何产生出两个东西？也就是不是已经形成的东西之间的差异，而是使东西得以形成的差异（差异优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举个例子！一个很直观的例子是胚胎发育。受精卵并不是一开始就包含一个缩小版的成年人，然后单纯把它放大。最初的细胞会不断分裂，但在分裂过程中，不同位置的细胞逐渐接受不同的信号，形成不同的浓度梯度、不同的基因表达和不同的发展方向。正是在这种不断发生的差异化中，某些细胞成为神经，某些成为肌肉，某些成为皮肤。一个原本尚未完全分化的系统不断产生差异，最后才形成了这些相对稳定的身份。所以，我们要对表象保持警惕。因为表象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们总是试图把一个东西识别为“某一种东西”。看到一个陌生的动物，我们会问它像什么；看到一种新的思想，我们会问它属于哪个流派；看到一个陌生的人，我们也会迅速把他归入某些已经熟悉的类别。这就是问题！我们已经产生了一个错觉：世界首先由一个个具有固定身份的东西构成，而差异只是这些东西之间偶尔出现的不同。德勒兹认为，事情可能恰恰相反。我们看到的东西，只是其中某些差异暂时稳定下来的结果。一座山看起来极其稳定，但它仍然处在板块运动、风化、侵蚀、温度变化和生态变化之中；一个物种看起来具有明确的身份，但所谓物种也是遗传差异、选择压力、繁殖隔离与漫长演化暂时稳定下来的结果；一个人看起来是同一个人，但身体、欲望、关系、记忆、语言和社会位置始终在改变。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没听懂？我们来考虑另一个东西。重复。生成差异的重复差异先于同一性？哈哈，我可是看见世界上存在大量的重复，这又怎么解释？太阳升起、四季轮转……这看起来就是同一个东西再次出现：$$ A,A,A,A,\cdots $$在这种理解中，重复其实完全建立在「同一性」之上。但是，我们知道，世界中并不存在一个绝对不变的$A$，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重复？举个例子，假设你每天早上八点沿着同一条路去学校。从抽象意义上说，这当然是一种重复，都是去上学，但仔细观察，每一次其实都不同——天气、心态、遇见的路人、……。而所谓「重复」，实际上是我们从大量不同的事件中抽取出一个共同结构，再把它们归入同一个名字。真正发生的，其实永远是新的事件。德勒兹在这里区分了一般性（generality）与重复（repetition）。如果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我们通常会觉得其中一个完全可以替代另外一个。$$ Cup_1\approx Cup_2 $$它们属于同一种商品，同一种型号，同一个类别。这是一种「一般性」，也就是这个东西可以被另一个同类的东西替代。但真正的重复往往恰恰发生在不可替代之物上。比如，一个人纪念某个已经去世的人。他可能每年都来到同一个地方，但每一年的纪念绝对不能彼此替代。第二年的纪念不是第一年的另一个副本，第三年的纪念也不能替换第二年。因为每一次重复都发生在不同的时间中，也因此获得了不同的意义。于是——一般性强调可替代，重复强调不可替代。如果两件事情一模一样，那就是纯粹的「再现」，而不是「重复」，吃掉的第二个包子和第一个包子根本不同！重复的不是某一个可以复制的物体，而是某个独特事件以新的方式再次发生。这样，我们就会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重复非但没有消灭差异，反而会制造差异。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就是练习。假设一个钢琴初学者每天重复同一段乐曲，如果重复真的只是同一件事情再次发生，那么他弹一万遍也不应该产生任何变化。但真实情况是，随着练习，演奏者不断熟练，每一次重复都会改变进行重复的人。重复不是把世界带回原点，而是推动世界继续生成。在同一性优先的视角下，差异和重复，一个负责变化，一个负责保持相同。但德勒兹真正想做的，就是拆掉这种对立——重复本身就是差异发生的方式。因为一次真正的重复，从来不会简单复制上一次。它总是在一个已经发生变化的世界中再次发生。这也解释了一个我们在生活中经常遇到的现象——同样一件事情，第二次经历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时间使得纯粹的重复变得不可能。因为一旦第一次发生过，世界就已经改变了。所以第二次事件发生时，它面对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事件所面对的那个世界。「再来一次」是一个无法真正实现的愿望。烂到爆炸的树结构上面是《差异与重复》的内容，下面则是《千高原》的内容。在《千高原》中，德勒兹首先批判了「树形结构」。如果您有计算机背景，您对树形结构肯定不陌生，它有一个根节点，然后引出一堆儿子节点，儿子节点又有儿子节点……比如乔姆斯基语法树，预设了一个支配地位的$S$，然后通过这个$S$生成所有的句子——这恰恰是德勒兹所举的例子。如果您没有计算机背景，可以考虑我们对事物的分类方式，动物-智人-德勒兹，动物有无数个子类，智人也有无数个子类，这就是个树。这样的结构就是一种同一性优先的结构。每个东西有确定身份；身份可以被归入更高一级类别；世界拥有中心、层级、根源；差异只是分类系统内部的差异。按照德勒兹，我们没有同一性优先，而是差异生成的效果！那么更合适的模型不再是树，而是根茎（Rhizome）。根茎没有一个唯一中心，任何一点都可以和另一点连接，连接会产生新的东西。想象一片竹林、杂草或者地下蔓延的根茎。它和树最明显的不同，就是找不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根节点。根茎更像：$$ A-B-C $$同时：$$ A-D,\qquad B-E,\qquad C-F,\qquad E-G $$甚至某一天：$$ G-C $$又突然连在了一起。没有哪一个节点拥有永恒的支配地位。任何一点都可能与别的点连接。更重要的是新的连接会改变连接双方本身。比如，一只黄蜂和一朵兰花。《千高原》中有一个很有趣的例子。兰花的形态可能与某种昆虫形成特殊关系，而昆虫又参与兰花的授粉。如果按照树形思维，我们首先会说二者离得非常远——一个属于植物，一个属于动物。但如果从关系出发，我们关心的问题就完全不同，也就是要去问兰花和黄蜂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分类不重要，因为兰花和黄蜂形成了一个共同运作的关系。二者的交互、「连接」会不断改变二者的形态。于是根茎最重要的原则之一，就是连接（connection）。任何一点原则上都可以和另一个点发生连接。德勒兹的意思就是——一个东西的性质，并不能脱离它所进入的关系来理解。比如一个人。按照树形结构，我们很喜欢给他不断添加标签，人、中国人，学生，……。好，我们成功定位了这个人。但问题是我们没有真正的解释了“这个人”。他可能同时和某些书、某些朋友、一所大学、一套编程语言、一个实验室、……发生关系，而且这些关系不断改变他。看到了吗——不同类别的东西也可以彼此连接！这就引出了根茎的另一个特点：异质性（heterogeneity）。树形结构非常喜欢「同类连接」，因为它依靠分类——动物下面放动物；植物下面放植物；语言问题交给语言学；经济问题交给经济学；政治问题交给政治学。但是现实世界中的连接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学科分类。比如，一场流行文化现象可能同时涉及——算法、资本、审美、文化、技术和政治。这个事情，这个事情本身不会因为大学把这些东西分到了六个学院，就自动裂成六块。现实中的东西会胡乱连接。代码可以影响政治（黑客行动）、气候可以影响战争（水资源战争）、一种药物可以改变社会关系（鸦片战争）、一种新的媒介可以改变人的思维习惯（短视频）。从树的角度来看，这些东西“不属于同一个类别”。但根茎压根不关心，只要能够发生实际作用，它们就可以连接。树结构让我们觉得，只要不断向上追溯，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原因，找到那个根节点。可能是世界的本原、历史的根本动力、人格的真正原因、语言背后的深层结构、社会背后的矛盾。但是我们都知道，很多时候这些节点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一种效果、一种骗术、一种钻进牛角尖的思想。根茎还有一个非常形象的特点——树结构如果从主干上砍断，下面大量分支都可能失去联系。但是根茎不同。地下的一根茎被切断之后，完全可能从旁边重新长出一条路径，这种性质叫做非意指断裂（asignifying rupture）。简单来说就是：根茎可以被切断，但它会沿着别的方向重新开始。因为系统并不依赖于一个单一的中心。极其优雅的三阶段我们遇到了个问题——如果万物都在生成、变化、流动，那为什么世界没有完全乱掉？国家没陷入无政府状态，学校没爆炸，我还是我自己。这就回到了《差异与重复》——差异能够暂时稳定。这种效果就叫做机器，或者叫组装体、装配体，assemblage。我更喜欢叫做机器，因为我是工科生。对德勒兹和瓜塔里而言，只要某个东西能够，接入某种流、对流进行截取、把流传递给另外的东西、和别的东西发生连接、通过这种连接产生某种效果，就叫做机器。很类似于我们编程中的函数。同一张嘴，进入不同关系以后，就参与了不同的机器：消化机器的一部分、语言机器的一部分、爱情机器的一部分。机器就是某些东西以某种方式连接起来，并因此开始运作。举个例子，学校并不是因为有一栋教学楼，就自动成为学校。它需要学生、老师、考试、……之类的东西。这些完全不同的东西被连接起来以后，才形成我们叫作「学校」的东西。它是关系不断运作时产生出来的稳定结构。国家、货币、家庭、个人都是如此。流动并不意味着所有东西都毫无结构地乱跑，因为流会被连接，连接又会形成机器，机器又会把某些关系暂时稳定下来。这种「暂时稳定下来」的过程，在《千高原》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名字——territorialization，有很多种译法，比如领土化/辖域化/结域，我喜欢结域。这就是我们极其优雅的三阶段结构——结域、解域、再结域。这三个词几乎可以成为理解德勒兹—瓜塔里的万能工具之一。第一阶段：结域只要大量流动的东西被组织起来，形成了一定边界和相对稳定的结构，我们就可以说发生了某种程度的结域。比如一所学校，有一群原本各不相同的人来到一起。然后学校告诉一些人，你们是学生；告诉另一些人，你们是老师；……。又规定这里是教室，那里是宿舍，……。原本复杂而连续的现实，被切割、组织、编码。于是一个稳定世界出现了。流动的人、时间、空间和知识，经过组织，形成了学校，这就是结域。结域就是把流动的关系组织起来，使其形成边界、身份和稳定结构。比如一个人，拥有一个名字、一份履历、国籍、……。久而久之，一个相对稳定的“我”就出现了。所谓身份，就是结域的结果。第二阶段：解域没有任何领土化能够永远成功！因为关系一直在变化~新的东西会接进来，旧的连接会断掉，外部环境也会变化，甚至系统内部也会产生新的力量。于是原本稳定的结构开始松动。这就是解域。比如互联网出现以后，传统媒体原本非常稳定的结构开始松动，电视台原本有观众，报社原本有读者，二者是一个「提供-接收」的关系，但随着互联网发展，人人可以是创作者，也可以是接收者。原来的清晰边界开始崩坏。个人也是如此。比如一个人原本认为：「我是一个程序员。」他的知识、朋友圈、职业、生活习惯乃至自我评价，都围绕这个身份组织起来。但是后来他开始研究哲学、写作、投资、音乐……新的连接不断出现。原来的身份边界开始不够用了。原来能够很好组织你的那套结构，现在无法完全容纳新的关系了。第三阶段：再结域解域是不意味着越来越自由，所有边界全部消失。解域几乎总是伴随着新的再结域。一个结构被打破以后，新结构往往马上开始出现。互联网打破传统媒体，但很快平台、推荐算法又形成了新的结构。终幕曲所以，稳定/同一性本身就是生成过程中产生的一种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德勒兹和瓜塔里既不像传统本体论那样强调永恒实体，也不是简单地说一切都是混乱的（Quite Anarchism, eh?）。他们描述了一种更加奇怪的世界——世界不断产生秩序，但没有任何秩序拥有永恒的特权。国家、市场、语言、性格、身份都是如此。我是我，不是因为身体深处藏着一个从出生到死亡都完全相同的核心，而是因为各种关系不断把我重新组织成那个「我」。有连续性，也有差异。美丽世界的机器如果机器可以组织流，结域可以制造身份，那么就要问啦——究竟是谁在组织这些流？家庭是一台机器，学校是一台机器，国家是一台机器，资本主义也是一台无比巨大的机器。德勒兹和瓜塔里在这里走了和马克思主义者不太一致的一条路，在我看来无比合理的一条路——资本主义究竟接了哪些管子？它截取什么流？又把这些流输送到了哪里？首先，谁组织了这些流？答案是：没有人组织了这些流。没有人「发明」了今天意义上的资本主义；商人想赚钱，工人想拿工资，银行想收利息，企业想扩张，消费者想买东西，政府要征税，投资者想获得回报……每个人都只是在接自己的管子，但这些管子接在一起以后，一台远远超过任何个人的机器开始自行运转。前面我们说，同一张嘴可以进入不同的机器。那么，是什么让这些连接发生？是欲望，而且欲望本身就是以机器的方式运作。这就是《反俄狄浦斯》中非常重要的欲望机器（desiring-machines）。我们平时很容易把欲望想象成这样，有了一个我，然后想要东西，产生了欲望。也就是——主体先于欲望。先有一个确定的我，然后这个我才开始想要东西。这和我们文章开头讨论「差异」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nonsense。欲望是身体、家庭、语言、金钱、商品、性、学校、工作、技术、媒体、别人的目光……不断相互连接所产生的一个东西。在这些连接中，某些东西开始变得重要；某些东西变得令人兴奋；某些东西令人厌恶；某些道路变得可以想象；另一些道路甚至从来没有进入你的视野。于是欲望被生产出来。而与此同时，一个能够说「这是我想要的」的主体，也被生产出来了。到这里，过去的我陷入了一种极端的安那其主义思潮——是社会给我洗脑了，我要干爆这一切！但这种说法仍然假设存在一个纯洁的、真正的我。然后某一天，社会跑过来，把一些假欲望塞进这个真正的我里面。别扯淡了！实际上，德勒兹和瓜塔里会追问：那个所谓“真正的我”又是哪里来的？你的语言不是你发明的；你使用的货币不是你发明的；你对于“成功”的想象不是凭空生成的；你喜欢的审美形式有历史；你的身体拥有自己的生理机制；你的性欲受到身体、文化和关系共同影响；你甚至必须通过别人已有的词汇，才能说出「这他妈是我」，所以根本不存在一个完全脱离世界、纯洁无瑕的“主体”，然后再和外部世界发生关系。主体从一开始就在关系里面。并非匮乏的欲望欲望不是“缺”。传统上，我们特别喜欢把欲望理解为匮乏——我没钱，所以我想要钱；我没妹妹，所以我想要爱情；我没权，所以我想获得地位。在这些思想里，欲望就是对一个不存在之物的渴求。这个思路在西方思想里非常强大，尤其到了精神分析那里，我们很容易不断向后追问：你为什么想赚钱？因为你想获得认可。为什么想获得认可？因为你小时候缺少肯定。为什么你喜欢某种类型的人？是不是因为父亲？是不是因为母亲？是不是因为某种童年缺失？最后，无数复杂的欲望，都被翻译成某种低俗的性笑话。德勒兹和瓜塔里对此相当不满意。因为这会产生一个非常奇怪的结果，也就是欲望永远只能围绕不存在的东西打转。他俩认为欲望首先是生产。比如，你突然开始写哲学文章。如果按照“缺乏”的模型，我们很容易开始审问：你为什么写？你是不是缺少认可？是不是想表现自己？是不是想获得知识分子的身份？是不是小时候缺乏肯定？这些问题未必错误。但德勒兹和瓜塔里会觉得，你为什么非得首先寻找一个隐藏在背后的缺口？不如直接看，写作实际上连接了什么？德勒兹、阅读、互联网、CoderLock、哈工大、……这些东西以前可能彼此毫无关系，但某一天，它们接起来了。解释哲学，哲学又反过来改变理解程序、社会和自己的方式。文章吸引读者，读者反馈又影响下一篇文章，下一篇文章又促使读更多东西。新的思想被生产出来；新的文章被生产出来；新的关系被生产出来；新的我也被生产出来。面对欲望，传统问题是缺什么，而德勒兹的问题是这个东西在连接、生产什么。一种赚钱欲望可能接上自由、房产和养家糊口；另一种赚钱欲望可能是独处、旅行和自由自在。连接的对象不同，欲望本身也就不同。与此同时，任何欲望都已经和社会机器连接起来。欲望-赚钱-银行-房地产-国家财政；欲望-大学-论文-工资-企业-国家财政；……。私人欲望从来都已经插满了社会的管子。这也是《反俄狄浦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欲望生产和社会生产，并不是两个完全分开的世界。资本主义的迷思资本主义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它一边疯狂拆墙，一边疯狂盖墙。第一只手：拆墙资本主义拥有极其强大的解域能力，它会不断把原本固定在某个地方、身份或者传统结构里的东西释放出来。土地以前可能和家族、领主绑定，但资本主义不断把它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人的劳动也是如此。钱就更明显了。货币几乎天生拥有一种极强的解域能力。货币可以变成食物、房子，甚至其自身的变化也会产生自己（炒股）。对于文化，一种原本属于某个地域的符号，随时可以被抽出来当作商品，朋克可以卖衣服、禅宗可以卖装修、反叛可以卖广告。甚至人的身份本身也获得了越来越强的流动性。你可以：换工作、换城市、换行业，过去某些被视为终身固定的身份，开始变得可变。于是资本主义不断告诉你：你不一定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资本主义确实具有一种惊人的革命性。它会不断拆毁传统、身份、地域之类的东西，让各种流重新运动起来。但问题马上就来了。如果资本主义真的把所有东西全部解域到底，会怎么样？比如产权、货币、合同全拆散了，它就运行不了！所以它处在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它必须不断释放流动，但又不能让流动真正逃掉。第二只手：盖墙可以自由劳动，但是工资把劳动重新编码。可以自由消费，但是周期和债务又把消费能力重新组织。资本可以全球流动，但是产权、合同之类的东西又不允许它完全自由。你可以不断塑造自己，但是马上又会出现各种标签把你变成可识别的人。但这里还需要稍微精确一点，德勒兹和瓜塔里分析资本主义时，并不只是说是纯粹的解域和再结域，而是公理化（axiomatization），也就是它不一定需要重新告诉每个人“你本质上是什么”，它只需要给流动建立一套可以计算和操作的规则。市场并不在乎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在乎你的资产多少。也就是把旧规则拆掉，然后建立一套更加抽象、更加灵活的规则。终幕曲在我看来，资本主义极其强大因为传统结构可能只能容忍固定的身份，但是资本主义却让人的身份可以流动起来——只要它们进入交换体系。它甚至能够吸收自己的反对者。反消费主义？印反消费主义的商品。反主流文化？可以搞亚文化产业！资本主义不断打破自己昨天建立的结构，又建立新的暂稳态——它把不稳定本身变成了自己的运行方式。到这里足矣。我不讨论政治和意识形态。德勒兹和瓜塔利也没给出一个很优秀的解决办法。如浮萍般的自我我懒得讨论政治，因为它们首先是利益关系，而不是意识形态，我着重要讨论的是德勒兹这套理论和生活到底有什么关系？差异、生成、根茎、机器、欲望、解域，这些概念听起来很有趣。但是我明天还是要上班，论文还是没写完，我还是会焦虑。我的答案是这样的：德勒兹会改变你理解问题的方式，但不一定解决问题。因为我们很多问题，其实就都来自于「同一性优先」这个问题，黑格尔的辩证法，拉康的精神分析，都在这个基础上建立了非常复杂的形而上学模型。也就是我们会不停地问「我是谁？」「我喜欢什么？」「我适合什么？」，这些问题很显然，都预设了一个同一性的存在，也就是「我」本身。在德勒兹那里，这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我们把差异形成的效果当成了形成差异的原因。「Be yourself」, huh?但其实啊，「Yourself」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存在，因为人是时时刻刻会变的，「我」是是大量关系暂时稳定产生出来的结果，那么随着朋友、知识、身体状态、环境、工作的变化，「我」也会不断地解域，变成新的「我」。问题不在于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而是现在的关系在把我变成什么？要记住，「身份不过是暂时的稳态而已」，「优秀学生」、「成年人」、「丈夫」、「妻子」、「自由女性」、「革命者」，这些身份是我们生成的结果，却反过来影响我们。对于焦虑，不如问这样的问题：什么情况下会焦虑？和谁在一起会焦虑？什么任务会让我焦虑？什么时候会减轻？举个例子，对于拖延症，很可能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拖延症患者」，而是因为任务太多、反馈太少、压力太大；对于刷短视频，不是因为「没有自制力」，而是疲劳、孤独、加班太久。要找到这些原因，我们的方法是画地图，把机器的连接画出来。比如「我一学习就烦」，就不是「我不擅长学习」这个原因，先画出来大概的连接方式：$$ \text{学习} + \text{考试} + \text{导师} + \text{截止日期} + \text{同辈比较} + \text{睡眠不足} \rightarrow \text{烦躁} $$然后再看看这个要素和其他东西连接时，会不会产生同样的问题：$$ \text{好奇心} + \text{书} + \text{自由时间} \rightarrow \text{兴奋} $$好了，我们发现，这个人不是不喜欢学习，而是不喜欢压抑性的学习环境。再比如「我讨厌工作」，不是「我不适合上班」，而是很有可能讨厌：$$ \text{固定时间} + \text{领导命令} + \text{通勤} + \text{无聊任务} + \text{没有自主权} $$在精神分析学派那里，分析师很喜欢对欲望进行追问，比如「我为什么这么想赚钱」、「我为什么想出名」这些问题，都从童年开始找答案，然后发现是童年的「创伤」，但是很有可能，赚钱是为了豪车、他人羡慕、社会地位，也可能为了独立、不工作、自由旅行。分析与其连接的要素，往往更能看到事情的本质。不要把事情复杂化。如何改变这些呢？庸俗的心理学家和安慰者会说，「意志力强的人就能挺过去」，一种非常中国式教育的说法，但是，我们不能靠意志力，因为意志力无法让我们意识到机器的装配方法，只会让我们在当前的机器中越扎越深。不是所有压力都要落在「我」上的，机器有问题就改机器。比如一个人总是忍不住打开手机，传统方法就是忍住，靠意志力，当然这很少奏效——因为装配关系还没变。我们可以尝试手机放在另一个地方，关闭通知，删除某些APP，这有很大概率成功，因为我们把机器的装配修改了。同样，如果你发现在家完全无法工作，不要马上说「我真是个废物」，而是要看机器的装配关系，家里有游戏机、噪音、家庭成员，那么我就去图书馆，换一个环境，换一类关系，很有可能就会效率大增。并非自由的自由同样的方法，有了机器，我们可以分析「自由」，埃里希弗洛姆曾写过一本书叫做《逃避自由》，讲的是很多时候人们会宁愿被人管束，而不要自由。在我们通常的理解中，自由就是外部限制为0的一种状态，但是，我们知道「我」这个概念是必须要在关系里的，所以哪怕表面的「外部限制」为0了，也有很多内在的限制，比如身体、习惯等等，很多时候我们被这些限制裹挟，导致了「痛苦的自由」，比如无所事事的酗酒等等。当我们做选择的时候，不要考虑「我能不能做」，这还是同一性优先的看法，要考虑：“什么东西正在让我想这么做？”甚至：“这套连接是在增加我的行动能力，还是减少我的行动能力？”比如一段亲密关系。不要问「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而是要问「和他连接以后，我变成什么样？」，是更自由了、更开心了，还是更恐惧了，更焦虑了？也就是——这段关系生产出了什么？同样的，我们不能打碎所有的辖域，不是让我们「隐居」、「堕落」，而是要看“哪些结构让我能够生活，哪些结构已经让我无法继续生成？”比如一些很好的习惯，固定睡眠时间、稳定收入、长期健康的稳定关系，这些都是一种辖域，但是它们却给你更好的机会去探索更多的事物。相反，看似纯粹的解域，比如堕落吸毒，反而限制住了我们自己。也就是说，真正危险的是把暂时的领土当成永恒的自己。可怕的不是工作，而是「我就是这份工作」；可怕的不是学历，而是「我就是这份学历」。不要把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误认为你是谁。所以，这就来到了我常用的分析法，也就是这样几个问题：这个状态是什么关系装配而来的？哪些状态降低了行动能力？哪些状态提升了行动能力？正在坚持的东西，是同一性优先的存在，还是必要的稳定？如果改变一条连接，我会不会生成一种新的可能？哲学终点的思想毫不客气地说，德勒兹在我这里，就是哲学的终结。我花在德勒兹理论上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候我在看马克思和精神分析，但是带给我的启示，德勒兹却是最多的。真正的生活是要流动的，它需要许可我们变化；许可你曾经非常确定，然后改变主意；许可我们离开一个已经不适合自己的身份；许可我们重新连接。所以人生不是找到真正的自己，而是不断地去生成。真正的自己从来不在外部，而在我们自己。其实德勒兹还有很多有趣的概念，比如重复的几大综合，还有千高原中有意思的一些论点。不过，我这里不再讨论了。祝你平安。后记中国学生有这样一个特点，从小就被告知——「你能做得更好」、「你不应该这样」、「你本来是一个更好的人」。可以说，中国哲学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同一性的基础上的，西方哲学也是如此。这引发了大量的问题，有了身份，固然社会可以更好地运转，但是对于个人的幸福与快乐，则不怎么考虑。这花了我十几年才意识到。对我而言，黑格尔和马克思的辩证法，对于分析个人还不够有效，但它们有了差异论的一点雏形；精神分析对我来说则是毫无用处的东西了，菲勒思-俄狄浦斯的迷思，太结构了。
【纪念第一百篇】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引子最开始开站就是2016年，到今年也算是十年了。不过，这个过程中我偶尔会把内容全删掉，然后重新建站重写，然后再删掉……这对我而言像是一种「蜕壳」，文章多到一定程度，就觉得自己写得太垃圾了，于是把过去的作品全部删掉，从零开始。2016年，多美好啊，我好像刚上初中。随着不停地「蜕壳」，我感觉自己也在不断地成长。我最开始的blog，都是小说、日记和一些意识流的写作（如同我在上一篇blog中的写作风格），现在更多是数学、技术和其他类型的内容。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写这些比较文艺的文章了，更多的是因为我需要面对来自现实的压力，我需要考虑为自己谋生了。这一篇，我其实也没想好要写什么。而这是一直以来我最擅长的写法——意识流，也就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姑且当作一个自我介绍、自我总结吧。技术说实话，我感觉我不是一个很「理工」的人，我对技术的看法是——「工具」，但我感觉很「理工」的人对技术都有自己的品位。对我而言，产品与功能是最重要的，具体的技术不过是创造产品与功能的工具而已。这一点算是大学教育给我的最重要的启示。过去我也很喜欢参与对编程语言踩一捧一——「C++就是一种狗屎语言，Python就是好语言」、「要性能就只能用C，不要用Java，你这傻鸟」……现在看来还是太偏激了。除了Side Projects，基本上是领导让我用什么我就用什么，当然，为了写Paper，我主要还是用Python。在我看来，写Paper是最像做项目的，它比Side Project（也就是日常、业余时间写的一些小项目）更像做项目。很多时候，个人的日常项目不是面向用户的，而是自嗨、面向其他程序员的，有功能、少数人用得方便即可。写Paper则不同，不仅需要面对Reviewer——他们很可能来自完全不相关的领域——还要写Paper，告诉别人「我这是一个好的想法，我劝你老老实实给我接收」，而且还要有一点意义。不仅要写代码，有足够的功能，还要讲故事，包装起来，说服别人，让别人知道工作的创新性与必要性。写论文本身就是一种故事会，像是写侦探小说，写论文的重点是如何抓住读者的兴趣，这一点我觉得无可厚非——毕竟芝加哥大学的写作课也讲了一样的事情。过去的十年，有什么对我技术水平影响最大的事情？我想，有两个——一是长时间只用Linux系统的设备，二是进组做科研。前者让我学到了很多技术，在Linux上，不仅要配置各种文件，还要解决不同软件之间的冲突、定位奇奇怪怪的bug。除此之外，Linux系统的编程体验也非常好，它让我精进了我的算法和数据结构的能力。使用Linux的那段时间，是我Daily Programming的项目最多的时期，真是美好的日子啊。进组做科研则让我从一个技术导向的人，变成了一个需求导向的、交流导向的人——尽管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哦，数学。对于我这个行当来说，数学尤其重要。不过很遗憾，我大学的数学课学得不是很好。不过我最近在重新学习它们，都放在了我的Rethink Math系列中，还挺有意思的，不过要自己探索理解方法，教科书上的理解方法感觉很难——尤其是线性代数。文史哲说实话，我感觉我不是一个很「理工」的人。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嘿嘿。如果给我一周的时间，让我自由选择去干什么，那么我不会犹豫——给我几本小说、哲学书或者历史书，让我去读，或者给几个文科的网课，学学看喽。去写Side-Project？不好意思，没什么太强的吸引力。虽然我很喜欢编程，但是远没有读书来的快乐。我感觉我有种文青病——我经常会幻想我是一个富家少爷，每天啥也不干，就读书喝茶下下棋溜溜弯。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生活。不过，我不是「富」家「少」爷。我觉得隐居的生活还挺爽的，自己种点菜，悠游度日。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我的效率和任务量没关系，但是和压力有强关系，如果活很多，但压力不大，我可以很快很好地给你完成，但是如果活很少，压力巨大，那我可能一年都没有办法给它们做完。有点跑题了。文史哲分为三类——文学、历史和哲学，很显然。文学这一块，我很喜欢日本人的作品，他们很会描写人物的心理，而且和中国的文化又很贴近。中国地大物博人又多，中国文化更加大开大合，对我来说更加豪放一些，利落大方一些。而日本我觉得很有意思，虽然受中国文化的强影响，但是地方小人少，还有天灾，日本人感觉更加「小家子气」，这不是贬义，就是一种性格上的倾向。日本文化感觉更加婉约，伤春悲秋。物哀就很像日本人能搞出来的玩意，但是物哀又太难受了，所以搞出来一个侘寂。然而，对我而言，豪放没法很打动我，但是物哀这种可以——因为我们都经历过：「明天要开学，今天夕阳已落山，旧日何处寻」（最难受）。豪放……我觉得我的学生年代没什么很豪放的事，都是物哀。除此之外，日本也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强烈冲击，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日本达成了一种1+1>2的效果，通过结合西方文化和中国文化，形成了自己的一种特色。最近在b站学了写诗填词，太难了，要考虑平仄和韵脚，这个还是得多多练习。我只会一点点粤语，不会什么其他的南方方言，所以让我按照古音，辨别入声字填词，还是很困难的。历史我涉猎不多，我一想到那些年代和历史事件就头疼。我很钦佩那些历史学家，要在浩如烟海的书中找那些是真的，那些是伪史……太枯燥了。哲学我觉得是一个很危险的学科。哲学能深刻影响人的性格、情绪、三观，尤其是对于青少年，这种损害更加不可估量。对于相似的事情，不同理论会有不同的解释，比如「世界是无意义的」，尼采可能会说，「正因如此，我们要创造自己的意义」（不严谨）；叔本华就会说，「正因如此，重开算了」（同样也不够严谨）。这两种看法都没什么问题，都有道理，这就是最危险的一点。我觉得在三观没成熟之前，读哲学是很危险的事情。初中几年看了看尼采，也看不懂太多，高中没时间，高考结束玩了玩SeaBed（最好玩的视觉小说，在我看来是视觉小说史上不可逾越的大山），然后开始看精神分析，但是感觉也没什么感想，太结构化了。最后开始读德勒兹——说来很有意思，我读德勒兹是因为去看画展，作者和我说受德勒兹启发的——我太喜欢德勒兹了。存在只是差异的效果。万事万物都要形成一个辖域（结域），然后这个辖域破损（解域），最后形成新的辖域（再结域）。如果解域受限了，对于人来说，可能就会出现一些强迫行为……当然这些都只是粗略不严谨概括的。Whatever，我很推荐读者去看一看德勒兹的一些介绍视频。除了哲学，还有什么……还有宗教。我对基督教十分之感兴趣，尤其是东正教的神学。东正教的神学更侧重灵修体验，这一点有别于天主教和新教极强的逻辑推导。很想去看一看东正教的圣礼。我读过几遍「圣经」，这本书的解释能看出来是极其困难的，如果只按照字面意思，很多地方是冲突的。无所谓，这本书对我的影响更多是道德层面的——「爱人如己」。我脑海中的道德，就像是基督教伦理和中国传统道德的融合体，它们都有「向善」的信条，但又不完全一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和「你不可为恶所胜，反要以善胜恶」。后记没啥可写的了，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各位。最后写一首扬州慢，脏脏各位的眼。柳底鸣蝉，亭前月好。夏风暑意难消。置新茶陶盏，对今夜江桥。看晚景、十年飞逝。几载蜕甲，难改心高。纵少年志气，未来可比今宵？明朝归去，马蹄疾、莺燕嚣嚣。卷草落桃花，尘迷春影、芳野逍遥。酒醉斜阳乡里。人间事！日夜辛劳！但凭栏无语，何时得隐南郊？
嘻嘻。逃避自由1941年，埃里希弗洛姆出版了著名的《逃避自由》。在书中，弗洛姆说，自由看起来是好事，但是人们有的时候却会放弃它，因为自由带来的不确定性是难以忍受的。这解释了独裁体制为何有时会获得群众的主动拥护。他分析纳粹主义时指出，一部分处于不安、孤独和无力感中的现代人，会通过服从强权、认同权威来逃避自由带来的焦虑。我觉得我还活在高中，彼时只需要做完分配下来的任务就可以，做任务几乎填满了我的整个生活，我没有时间去思考，去考虑未来。现在想想，彼时的我真是处于一种极大的幸福之中。如今获得了自由，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思考，去选择，只能随着大流迷茫度日。思考是如此令人疲倦的事物。这是一种「逆-超人」的想法，即抛弃掉灵魂内那独立自主、富有生命力的部分，去追求一种精神上的死亡，生活的肝硬化。那么这种「逆-超人」的想法，又该归咎于何物呢？想必是自由的闪耀苦涩光芒，以及不自由的缓释甘甜之毒吧。这导致人们在拥有自由之后，也会去模仿过去不自由的自己来。三和大神或许可以作为一个例子。他们从高强度、强规训的工厂劳动中逃离开摆，看似获得了自由：不用长期工作，不用服从厂规，不用被流水线支配。但这种自由很快又变成另一种被支配——被即时欲望、贫困循环和短期快感支配。于是，他们并没有真正成为自由的人，只是从“被制度压榨”转向了“被欲望管辖”。难道它们不能自由地去思考，什么对自己是真正有好处的吗？当然可以！但这显然是更加痛苦的一条路。这便是了，自由在很多程度上意味着痛苦。又有谁能一直逆着自己的欲望，从骆驼变成狮子，一直奋发向上呢？真的要进入那一无所有的荒漠吗？躺平开摆不算是什么太大的罪过吧。念如今、我所有的选择都在被金钱驱动，我对技术的爱好似乎已经荡然无存。过去，对我来说，技术是一种游戏，是搭建想法的工具。而如今，它更像是我拿来赚钱的工具，拿来赚钱买想要买的东西的工具。一切乐趣都在实践、交流、沟通、Project、课设之间被磨去了。哈哈，与其说现在是Philo-sophia(爱-智慧)，不如说是Philo-pecunia(爱-金钱)了。未来会如何，真想不透。逃离北方北方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可玩的，没工作机会，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故乡，我的童年，和我残缺不已的记忆。最近一直在走路，权当运动了。我发现哈尔滨这地方，老人实在是多啊，年轻人的比例似乎很少。北方人几乎都在往南方去。哈尔滨天气不咋地，春秋冬雾霾，夏天热得要死。未来我也会离开北方。新的爱好最近很少研究技术上的东西，倒是还在研究花切、植物泡水。打算多买点花泡水试试。喝过了花茶、绿茶和红茶，感觉不同种类的茶的味道虽然各异，但却总是逃脱不了「茶味」，也就是茶叶本身的那种味道。这种味道和纯粹的花香植物香还略有一些差别。目前的心得：绿茶：香气泡一两泡就没了，比较伤胃，味道比较清，没什么太多甜味。红茶：最喜欢喝的算是九曲红梅，闻起来有甜浆果的香气，喝起来甜甜的，有一种烤地瓜的甜味，不那么伤胃。花茶：感觉就是花香+绿茶味，一般，感觉不如红茶好喝！蒲公英：没什么味道，感觉凉拌比泡水更好。玫瑰花：香气浓郁，泡七八泡还有比较清楚的香气，泡大概第二泡会褪色，挺好喝的。水果干：泡水都不好喝，不如鲜吃。柠檬也是一样，还是鲜切柠檬泡水好喝！未碱化可可粉：酸苦香咸，我推荐一般的杯子泡的话，5g可可粉先加热水搅匀到半杯，然后加入纯牛奶到满杯，这样一共大约600mL，上下搅匀做成可可牛奶好喝一些。除此之外，最近在学习业余无线电的A证考试，打算一路考到C，有机会去参加个抢险救灾活动。也打算考个急救证。说到底，感觉还是受到基督教的伦理思想了吧，「爱人如己」。最近对象说我穿搭实在是太垃圾，还在学习😢可比写代码难多了！不过确实，和对象走在一起总感觉有种野兽配美女的感觉，哈哈。
工作之外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嘛！事到如今终于理解了明天是被打碎的梦想重新拼凑的情节如何安排都指向这扇门外——COPY《碎梦》很久没更新了，也没什么特别特殊的原因——无非是没想法。最近的主线就是——没想法。下一篇论文写什么，投哪里？Blog写什么？Side Project写什么？学什么？都没想法。最近的时间大多投入在游戏、刷视频、听音乐、练习扑克花切、泡茶和锻炼上，除了工作和技术之外，生活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值得去研究。一点一点说吧。首先是工作上的事，我最近切切实实感觉到了AI的强大，现在论文的调研，基本上已经不需要人工了，让AI搜索、总结，就可以对一个领域有着大概的认知。我按照我之前做research的方法，vibe了一个科研小助手IdeaScope，帮我进行论文的搜索、分类和idea的新颖性评估。把要检索的关键词输入进去，就能去arXiv和dblp找论文，然后分类。我现在的论文检索完全依靠于这个系统。唯一需要我参与的就只有思考idea，也就是最麻烦的步骤。写代码的话，也往往不需要我自己参与，用Cursor直接生成一个项目就好。哈哈，它的README写得可比我好多了。所以，AI会替代人类吗？现在做决定还为时尚早。我觉得现在的AI更像是一个外骨骼的作用，让一个人的能力变强了。AI写代码还是有很多问题的，比如会写一些脱裤子放屁的工具函数。如果需要写需要回看的代码，那么人的参与还是很重要的。今天早些时候我还在想，我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么。说实话，科研领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代码要写，只有idea。对于我而言，现在能勉强算得上是一点竞争力的，也就是根据现有资料，在他人引导下，想出来带有一点创新性的idea的能力。是的，让我想出来一些新的点子，必须要和别人交流，否则自己根本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这也是我不想读博的原因，读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我会预见，以我现在的能力，我会读得十分痛苦，不如先去赚点钱，在公司里历练一下，能力如果够了就后面再说吧。工作几年再去读博，也不是什么鲜有的事情。我的暂时人生目标就是这样，把研究生读下来，然后去赚钱。我觉得，一时半会，人类还不会被AI替代，不过嘛，有了AI，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更多了，所以就要更卷。没办法，入了这行，就要服这行的规矩。现在的走向和我当时进入大学时，有点出入，我没想到AI会发展如此迅猛。工作上的事情，就暂且聊这么多吧，想要说的更多的是生活上的事情。正如我之前说到的，最近我发展了一些有趣的爱好。游戏这方面没什么说的，最近在玩《逃离鸭科夫》和《星露谷物语》，没有心思玩比较大的游戏。最近心比较累，就在玩一些比较养老，比较养生的游戏。最近重新开始听交响和爵士，开始重新听捷杰耶夫指挥的肖斯塔科维奇系列，毛子作曲家的风格还是比较对我的胃口。我尤其喜欢肖二的防空哨、肖十一的华沙曲部分，这个系列听了八九遍，每次听都觉得肖斯塔科维奇是一个天才。至于爵士乐，则通常是为了追求一些放松的体验或者想要去专注，爵士乐的作曲比较复杂，听起来却有独特的感觉，奇妙的「紧张-释放」流程，还有自由的搭配和节奏型，能够让我比较专注于手头的任务，或者配一杯咖啡，慢慢边喝边听。咖啡也挺有意思的，改天可以研究研究。前几天工作的时候，AI在生成代码，我觉得手里只摆弄手机没什么意思，于是想着买点指尖陀螺之类用来「盘」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太贵了，一个小轴承就能卖到100多200多，实在是不值当。最后想了半天，买了个魔方和一盒纸牌。魔方我小时候就会玩，复习了一下公式，又能找到之前的感觉了。而纸牌花切则是我初中时候看过的东西，一直没能实际去玩玩看，这次就跟着b站的教程，学习一些基本的trick，比如Riffle Shuffle这种，差不多一周能啃下来一个动作，还挺帅的。泡茶则是纯因为我闲着没事干，有一天我在宿舍看着架子上的东西，看到了一袋红茶，我就想——「花泡水是什么味道」？当时正好（前任）俱乐部部长也迷上了泡茶，就交流了一下，买了罐玫瑰、蒲公英，用来泡水喝。蒲公英苦苦的，性寒，正好和性温的玫瑰一起泡。玫瑰泡水的确很香，泡了四泡还是有很浓郁的香味，实在是好喝。我也犯馋，买了盒可可粉，这个东西冲泡起来，闻起来是浓郁的巧克力香，喝起来就是酸甜苦咸，没有咖啡那么好喝。我感觉，我以后可能会尝试一些其它的香料，泡一泡不同的香料，尝尝味。锻炼则是因为，我之前的暴瘦导致我的肌肉率大幅下降，于是最近开始增肌计划，我比较习惯长跑，也就是做有氧，但是这样几乎不涨肌肉，于是买了个瑜伽垫，在宿舍也做一下无氧，这样结合起来，或许能获得不错的增肌效果。饮食方面，中国人几乎每天吃不够蛋白质，我最近也就开始增加蛋白质配给，下载了「食卡卡」这个软件，用于检测我每天的热量和营养摄入情况，效果还不错。这样的流水账还要持续多久？我写作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是普普通通、没有文学意味的日记嘛！哈哈，日常不就是如此？平平淡淡、无无聊聊，但却有其内在的乐趣。我的性格也和我的生活差不多。那这个时候，有人要问了，那为什么标题叫作「碎梦」呢？哪里破碎了呢？嗨呀，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我纯粹觉得COPY这首歌好听而已。硬要说的话，我其实没什么太大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能够做想做的事，看看书，宁静的生活。现在想想，这个梦想也是很难的事情。我觉得我过些年——其实现在也有点——要为赚钱这件事卷到昏天地暗。我如今对技术没有那么热情了，技术是实现功能的工具，是手段而非目的，人才是目的。要借由技术这个手段，去实现美好的生活，去实现自我价值，去让自己开心，去实现人这个目的本身。有些时候，人会变成手段，技术会变成目的；有些时候，人和技术都是目的，或者都是手段——但是到最后，技术依然是手段，人依然是目的。这篇文章就以康德的一段话作结语吧：因为所有理性存在者都服从这条法则：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应当绝不把自己和所有其他的理性存在者仅仅当作手段，而是在任何时候都同时当做自在的目的本身来对待......在使用手段于每个目的时，我应该把自己的准则限制在它的普遍有效性对任何一个主体都可作为法则的这一条件下，这就等于是说，目的的主体，即理性的存在者自身，任何时候都必须不单纯作为手段，而是作为所有手段使用的至上的限制性条件，也就是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同时作为目的，而成为一切行动准则的根据。——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奠基》
实在不行转成纯写日常的blog得了。Claw Hype：窗外霓虹闪烁我真没想到OpenClaw会有现在这么火。其实这个东西就是调用AI API，结合本地工具，进行一些操作的工具而已。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魔力，能让上至八十多岁的老太，下至十一二岁的孩子，去深圳排队安装。直到最近，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不过是云厂商贩卖token的一个伎俩罢了。小米有MiClaw，QQ有QClaw——这些Claw和OpenClaw本质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功能，只不过，这些厂商自己的Claw，都对接了自家的模型，所以烧的token也需要给自家模型付费，云厂商又狠狠赚了一笔。所以说，现在这个时代，想要赚钱，不在于你有什么技术内涵，更多在于你能不能把你的故事讲好。正如我在上一篇blog中讲到的，计算机学科如今已经快变成销售学了。我不会说一个Hype——说人话就是一种思潮——好或不好。因为人没有改变思潮的能力，只能去顺应它，这要求人具有不同的能力。只能说，现在的计算机从业者需要掌握讲故事的能力了。对于这一点，我没什么特别好说的，毕竟我也是「讲故事」的一员，只不过，我觉得我的故事相比于OpenClaw，还有那么一点技术含量在。写作：寒风呼啸而过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博客写作风格是很粗犷的。我的blog基本不会进行修改，写到哪就是哪；我的blog也不会构思，基本上随心所欲。读者们可能会觉得读我的文章很困难——这很合理。因为写作方法决定了，我的文章必然是逻辑跳跃的、用词不准的以及搭配有误的。逻辑跳跃这一点不必多说，我的句子之间经常会出现「逻辑的断裂」，比如前一句说了A，后一句需要在A的基础上进行推理，但是由于我的思考比打字快，导致我后一句会说基于A推导出的B推导出的……Z。这一点我很早就意识到了，但是因为读者不多，而且我觉得blog也不需要太过于负责任去写，也就没有刻意去更正。说起来，这种写作方式来源于我对应试作文写作的叛逆，初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阅读「意识流」小说，当时的我奉行「想到哪就写到哪」的信条。哈哈，这也导致了我现在的写作是逻辑跳跃的。用词不准这一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是一个不那么擅长表达的人。我从小就对文字之间的组合铁律不那么敏感。我认为第一要务是「好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只要把自己的意思能表达出来即可。我时常回看自己的文章，发现这一点还是做到了，不过嘛，读起来倒确实挺费力的。我很多时候用的表达都很绝对性，这也是因为我「想到哪写到哪」的原因。搭配有误和用词不准其实是一个道理。哈哈。写作的原理我也懂，不过我只会在写论文、写报告的时候会应用这些原理，「除掉无意义的词」、「句子之间要有逻辑关系」……这些道理实在是太烦，总是遵循这些道理，会导致自己的文字丧失活力。酒精让我的大脑反应迟钝，这里就先写到这吧。实践：怀念孩提时代你可注意过小孩是如何认知世界的？小孩碰见积木，会啃，会玩，会扔，小孩会和接触到的所有事物互动，从而获取知识。可我们连小孩也不如了。我们会经常想当然：「这个事情一定会这样发展~」、「这个技术想必就是这个样子！」。这类屁话让我们看不到很多问题。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受——觉得一个东西自己完全能干，但是实际上手了，却发现困难重重。这便是没有恰当实践导致的恶果之一！碰到一个事情，就要去多实践，多尝试，从不同的角度研究问题，最后总能获得对一个事物的不同的看法。不过至于如何去实践，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如何去解决问题，那就需要特定领域的知识。后记醉了，躺着去了。
【杂谈】小水文：一点技术和技术之外的事情
最近实在没有时间写技术类的文章，学校和科研的事情忙得我头都要炸了。也有一周没写东西了，开学就是这个样子，没太多闲暇时间去更新文章了。说实话最近也没什么感想，每天就是用Deep Research看看论文，然后Cursor写写代码，这个样子。最近真没什么特别大的想法，包括blog和科研任务，脑子空空的。AI工具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姜夔《长亭怨慢》这部分的灵感主要是这么几个：在俱乐部群看到很多人想判断一个repo的代码是不是AI写的，如果是，就不用它，如果不是，就用。最近OpenClaw被炒得很火。首先谈第一点，我们知道，代码的作用是什么，是交给计算机去运行，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精美的艺术品。代码的目的是为了达成功能。人写的代码和AI写的代码又有什么区别呢？本质不都是代码吗？所以，能用就行。不过，AI写的代码的确面临着一些问题。很多Developer（包括我在内），在一些项目中，不会仔细审阅AI生成的代码，从而导致一些安全问题。不过人类写的代码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吗？倒也不尽然。总结起来，我的观点很简单——「AI生成的代码和人类生成的代码都差不多，都会有漏洞，不确定就自己去审阅，懒得使用就别怕」。第二点，就是代码之外的事情了，我们知道OpenClaw本身不是一个特别有含金量的东西，无非是利用AI API，调用本地工具去做一些事情。没有含金量不等于它不会火。一个东西能火，那么它至少要满足下面的某一点：能够解决问题、融合了某些最时髦的概念。OpenClaw似乎满足前者的一小部分，更满足后者，甚至有些人要炒作出Web4.0的概念了。赚钱嘛，不寒碜。还是那个道理，现在重要的是idea，而不是实现的细节。现在感觉计算机越来越像销售学了，你要把idea，通过Vibe Coding的形式，推销给用户们。说实话，从这次OpenClaw炒起来，也能看出来很多人有一种FOMO的倾向，都担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流行的事物，于是一窝蜂地往热点里钻。比如深圳的线下安装OpenClaw环节，很多人都没有这个需求，就去安装它。平白无故多了AI API的开销，就在社媒上控诉，这个东西和自己印象中的东西不是一个东西。实在大可不必。待人接物天涯情味，仗酒祓清愁，花消英气。——姜夔《翠楼吟》技术之外的事情是很重要的事情，有的时候会反作用于正经的技术上。如何与人沟通，如何合作，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单单靠技术，是很难真正立足的。技术之外，要明白如何与人交往，如何和领导、合作对象搞好关系。性子太冷，就总是和别人之间立着一堵透明的墙，合作的时候有问题可能合作对象也不会明说，有所忌惮，这便影响效率。千万不要想着「找和自己性格相符」的合作对象，合作不是相亲。不要用小孩子的思想去思考。人不可能完美，想要下绊子，有的是机会。这便是我的一丁点思考。我现在认为，技术之外的事情，要比技术之内的事情更加重要。说到底，技术也是一种销售，如果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相应的技术能力，也很难得到想要的目的。悠然度日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姜夔《过垂虹》细细想来，现在的生活节奏都太快了，我们把时间都聚焦在如何搞钱、如何获取功名那种事情上了。慢一些也未尝不可。看一看太阳，看一看窗边的树叶，疲惫的时候就休息一会，感受身体上传来的感觉。去吃一点好吃的，去出去逛一逛，玩一玩。该摸鱼就摸鱼，生活是自己的。后记说实话这篇文章一直感觉写不下去。看来需要停更一阵休息休息了。
AI Hype翻译成就是「人工智能狂热」吧。实际体验如今几乎所有的流行计算机概念，都和A有关，比如OpenClaw、Vibe Coding等等。我个人不觉得这些是所谓的「泡沫」，因为它们是真真正正能提高生产效率的东西，而不仅仅是概念。对于小型的项目和一些简单的问题，询问AI准没错。最近我也尝试了GPT-5.3-Codex，编写小项目真的是极其流畅，基本上不会出bug，比之前的模型强了不少。到这里，我们好像还在谈及Vibe Coding，和更大范围的AI Hype有什么关系呢？说实话这一点我很困惑——人们似乎只拿AI来编程，而不去解决日常的问题。或许这里有幸存者偏差作祟，或许是程序员们掌握了更大的话语权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通过我的实际体验，AI在思维的理性缜密程度上，要远胜于人类，而且，它们能提供很多意料之外的观点。比如ChatGPT-5.2，在每次回答之后都会询问用户一些问题，通过这些问题推动对话的进行。这有种「苏格拉底式对话」的感觉。Research讨一副人血的偏方，弃则死服则亡。——犬儒乐队《皮囊》最近，复旦大学提出了FARS（Fully Automated Research System），一个通过AI自己想idea、自己实现、自己写文章的架构。阅读了几篇之后，我发现——这些文章有下面几个特点之一：用一个复杂的结构，去解决一个看似有趣的问题。用一个实验去验证一个听起来有趣，但是没什么用的结论。用一个谁都能想到的结构，去解决一个听起来重要，但并没有那么重要的问题。这很像researcher灌水的做法，然而，真正有价值的paper绝对不是上面那样，而是——用一个谁都能想到的结构，却解决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这是需要人类参与的，但是，这类paper哪怕在人类主导的学术界，也是少之又少。一个领域的发展是一个循环，当一个开创性的paper被发表后，人们就会用这个paper的方法去改进，然后灌水，直到下一个paper发表。我并不是说灌水毫无意义，它当然有意义——因为它依然能够推动领域向前发展，一点一点的量变，最终导致一个伟大idea的出现。我认为FARS相比于终结了research，更像是让科研的领域的迭代加快了。当然，我们上面主要是讲AI在idea方面的影响，对于idea的实现，就要落到Coding上面了。生活Dance to the plastic beat Another morning comes.——竹内玛利亚《Plastic Love》Coding这一块我打算和生活一块讲，因为它们本质都是一个问题——如何用AI更好地改造世界。我认为AI算是主观能动性的外骨骼。有想法，就可以丢给AI，然后生成一下具体的实现方式，在这个过程中，随着AI那种「苏格拉底式对话」，或许会获得一些新的观点和看法。这里，我觉得，出现了一种范式的转移，人们的价值从「改造世界」变成了「如何改造世界」上，idea更值钱了，而实现方法反而没那么值钱了。也就是：善用AI，让它们帮你实现，而你所做的，就是去思考，去创造点子。创作当年杜郎俊赏，遣怀歌尤唱——铅笔《扬州殇》对于大多数议论文，相比于人写的东西，我更喜欢看AI写的东西，他们的观点更加理性，分析更加具体透彻，提供的资料更加详尽。看AI写的东西，就能很快明白想要说什么，快速地理解、交流、反问。我需要承认，我写的东西，大部分不如AI写得好。对于记叙文和散文，我更喜欢看人类写的，因为这个时候我不需要观点，我需要情感，而AI没有办法理解很复杂的情感，没有办法从一个极其长的时间线中了解人物的变化，变化的原因，也没有办法从文章中获得自己的感受。对于议论文，比如政治类或者哲学，我则绝对不会看AI的解析，哪怕这意味着我要花钱买一堆冷门到不得了的书，我也愿意。政治学还好点，哲学绝对不是AI能够碰瓷的领域。哲学是对语言的思考，是对思考的思考，如果缺少了反思，那么哲学就不再是哲学。当然，这当然是千人千面的事情，每个人的观点都不一样。这一段、这篇文章，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可以用一句话总结：需要创意的地方，永远离不开人类。
昨天晚上在和朋友聚会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邮件，打开一看是两条恶评。朋友正好凑过来看，劝我删除掉这两条信息，我拗不过，于是照做了。现在想想，实在是有些武断，应当展示出来并置顶。开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到恶评，十分感激不胜惶恐，尤其是在除夕这样一个理应与朋友开心玩乐的日子。人与人之间是需要空间的，一味无礼追问「能不能为我推荐几个技术好的人」，一味对他人文段进行胡乱猜测，都是侵犯空间的行为。你的技术的确不错，但只停留在书本上，与再多人交流也是无益。此外，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需要交易的，从一个人身上索取知识，却提供不出什么，实在是「寄生性」的行为。所谓「小冲突」，无非是你不懂得基本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侵犯社交空间，所导致的唯一结果。用一个虚假的网站，用互联网上那些流行的标签「做题蛆」之流来攻击，实在是思维固化，有失人类的想象力。如同那些在试卷上书写「加入义和团」、「你已急哭」等毫无意义的词语，妄想令阅卷老师愤怒的学生一样。不如学一学怎么好好说话？我对于互骂毫无兴趣，希望你能落到对文章内容的理性批评上，这样我们或许还有交流的余地。你骂得再多，也不会激怒我，我也不会和你有再多交流。祝你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引子生活中的启示、事物本身的样子、我们的感觉是最重要的事物。生活生活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这一点。一个良好的生活习惯是十分重要的。再坚强的意志，再多的大道理，在脆弱的身体面前，都如同虚无。在身体健康的时候，说「不怕死」、「一切都无意义」，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痛苦是实实在在落在身上的。我一直觉得，人的改变需要「契机」。在这个契机之前，说什么大道理，人也不会理解其中的奥妙；在这个契机之后，大道理不去说，人也能理解其为何。生活就是一个online learning的过程，在生活中，经历不同的事情，然后从这些事情中学到东西，改变自己（优化大脑中名为「自我」的模型）。思考我是一个非常懒惰的人，能摸鱼就摸鱼，工作做到70、80分即可。这种态度自从读懂「虚无主义」之后，就被我带到生活中——我通常不会去思考。在我初中的时候，我做什么都要追求意义，我觉得这和我接受过的应试教育有关。读书想要学会东西，爱好想要变现。这导致我难以享受生活中的任何东西。后来阅读到的虚无主义的内容又把我带向另一个极端。给一个患有焦虑症的患者做了额叶切除术。不去思考，让我的脑袋通常处在一个低能耗的运行模式下，但是，低能耗的运行模式不代表没有念头占据我的脑子。我的脑袋一直被各种零碎的、无意义的、奇怪的小念头充满，这的确让我不那么疲惫，但是也导致我无法聚焦于手头的任务。观察我很早期的文章，会发现我的语言支离破碎，交流方式极其幼稚奇怪，想法也很诡异。正因如此，我喜欢破折号，因为它代表着「逻辑的跳跃」。平衡是很重要的。做什么都要追求意义，都在思考「能带来什么」，会过早耗尽自己的脑力；做什么都不想，脑子就会被零碎的小念头填满，会导致没法好好完成任务。有的时候，就是要好好去思考，用复杂的逻辑链条去解决问题，比如工作、想idea；有的时候，就要把注意力放在其它的地方，让大脑完全放松，比如游戏、运动。概念化的思考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事情，因为它极其脱离现实，会带来不可测的影响。这也是我不推荐没有生活、社会经验的人阅读哲学的原因。世界不是概念化的，而是实际的。事物本身的样子、问题本身就在那里，而概念是对现实的抽象，这就会带来信息的丢失、过剩、误放大、误缩小。丢掉现实——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锚点——思考就很容易跑偏。特别喜欢常看的白洛嘉博客中的一句话——「其存在之本身即是」。很多人陷入极端、陷入困境的原因就在于此——太概念化了，不去关注事物「存在之本身」是什么样子的。我也能用概念化的方法思考出一些看似合理的结论。但是，这些结论完完全全没有办法落在生活上，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感觉接着上面概念化的东西来说，概念化的一个「病因」，就是缺少感觉。树叶是什么味道的？风吹着脸是什么感觉的？我的身体带给我什么感觉？不要追求「快节奏」的生活，让概念的抽象层不要遮蔽事物「存在之本身」。感觉能够中断那些零碎的念头。后记Just relax, p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