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会通过成为自己的对立面来成为自己。
死亡驱力
生命是一个艰难的事情,死亡在某些时候,是那样的美好和简单。大多数人们相信这样一种信条:死亡就是一了百了,不再有意识,什么都没有了。弗洛伊德认为,人的生命由两种力量组成——厄洛斯和塔纳托斯,也就是生之驱力和死亡驱力,在埃里希弗洛姆那里,就成为了创造和毁灭的两种力量。在吉尔德勒兹那里,就是结域和解域的过程。在「伪哲学」系列中,我提到过,创造和毁灭是人类获得主体性的仅有的两种方式。
创造很好理解,就是通过改变世界,创造出原本没有的事物,这个事物就是我主体性的证据。那么毁灭呢?在这里,我要提出一个和若干哲学家相悖(也没有很背离)的观点——毁灭是创造的缺位,是一种「将要成为」的状态。
毁灭是将现有之物拆散的过程,是创造的逆过程。在这里,我们发现,只有在毁灭的过程中,人是有主体性的,因为毁灭之后只剩下了原有的东西。毁灭之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人类的主体性。但是,毁灭是比创造自由得多的。让我们用辖域来理解这个过程,创造是把无序变为有序的过程,也就是辖域确定的过程,将原本混沌的东西固定住;毁灭是把有序变为无序的过程,也就是辖域消解的过程,将固定起来的东西变为混沌。在毁灭中,我们看到了**「可能性」**的迸发,有辖域的东西是难以修改的,而无辖域的东西几乎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东西。
那么回看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是受生之驱力和死亡驱力影响的,前者让我们能够改造世界,优化自己的生活质量,那么后者呢?埃里希弗洛姆对于毁灭是持否定态度的,这很正常,因为在他的语境下,毁灭代表着愤怒、攻击、暴力,在我这里则不是。我的毁灭,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是一种解域,将有序变为无序的过程。
当我们从高楼向下看,偶尔会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当我们看见一个蛋糕,也会有拍散的冲动;当我们看见美好的事物,总会有种想要将其毁灭的事物。更激进一点,很多时候,我们会以死亡来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死亡驱力——也就是毁灭之力——的影响。毁灭让我们将事物拆散,化作零件,对已有的东西进行重利用,对看似合理的秩序进行质疑。毁灭的力量就在于此,它追求自由。
事已至此,读者想必对于毁灭有了一定的认识。毁灭是解体,是解散,是质疑,是革命,是反叛,是反思,是离经叛道,是创新之力。对于万事万物来说,与其说受这两种力的影响,倒不如说只有这两种力。
否定论
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回到开篇的句子——人们会通过成为自己的对立面来成为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到这里,我们需要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根据如上论述,**我是我所创造之物的总和。**对吗?不对。更严谨的定义是,我是我所意识到的,我所创造之物的总和。如果个体创造了一个事物,但是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创造的,那么这个东西也没法成为主体性的证据。这就是冷漠戏剧论的依赖之一:如今的人们意识不到自己所创造的东西,所以转向观众的身份。
在这里我们已经能窥见一些端倪了,人们不是要主体性吗?怎么成为观众这种没有主体性的身份了?这是因为正反两面是有共性的。丢掉主体性其实就是一种程度的拥有,也就是——这一章节的核心观点——通过否定来进行肯定。实现愿望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朴素的满足,一种是拒斥愿望——**这不是我的愿望!**否定的确是一种精神胜利法,但是极其有效,在否定欲望的时刻,我们将未有之物看作已有之物。这和我们上一篇提到的伪娘论是一个道理,只是伪娘论是一种更加激进的否定论——我们拒斥已有的欲望,因为它们难以实现,我们通过其它的方法来实现它。
对于冷漠戏剧论而言,观众通过拒斥亟待解决的欲望,将欲望进行迟滞,在最后进行满足,这是不彻底的毁灭。既然一个欲望难以实现,那就去完全拒斥它!
总结而言,由于一些欲望的难以实现性,人们会通过拒斥欲望或迟滞欲望,缓解心中的苦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