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

【杂谈】为什么你需要更加离经叛道?

2026 年 09 月 22 日 • 文章

在我读研究生做横向之前,我对大学一直有一点滤镜,也就是「大学里教授的知识一定是最前沿的,大学里的项目一定是最先进的」,后来我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做横向的日子——今天我也依旧在做——是我最痛苦的一段日子,痛苦不是因为我的技术水平不够,而是因为,甲方的要求经常改变,而且改变之后,这些新需求甲方都认定你需要自己悟出来,没做出来就会怪罪于你。 领着最少的钱(甚至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发了),干着最累的活(24/7,甲方有需求就得「响应」),挨着最多的骂,我想没有人不会感到痛苦吧。

但是我却要赞扬这个横向,因为他算是我进入社会的第一课吧,至少让我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清楚的道理。 您阅读我最近的几篇blog就知道,我的观点和之前相比改变了很多。之前可能很有闲情逸致,现在似乎对现实充斥着一种仇恨与无力感。

为什么学生是很烦人的一个群体?

「学生是很烦人的一个群体」,不只一个UP主、一个大V这么说过。经过我的总结,我们的烦人性在于:

  • 错把书中所说当作真理。
  • 喜欢用特别空、特别大的概念来描述自己的生活。
  • 有一些错误的因果认知。

实际上,可以归类为一点,就是脱离实际。把现实简单化,把个体当集体,把理论当实际。念了大学,大学生一定要比高中生有更高的工资吗?难道教师和教授就真的比学生处处都厉害?难道学校里的项目就一定比社会上的企业里的项目先进?

当然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当然可以说大学生比高中生的平均工资要高一些,但是绝对不能说每一个大学生都比每一个高中生的工资都要高;教师和教授也不一定在每一个问题的判断上都比学生正确,只是在某些领域更加精通而已;科研项目同样也不能这样去比较。也就是说相关性不等于严格意义上的等级秩序——因为我做的横向是真他妈有极其混乱的需求和极其糟糕的组织方式。

很多时候,我们的问题也在于没法把一些东西拆开来看,比如理想和现实,模型和现实,身份和能力……读书的时候,我很容易对书中的语句产生一种奇怪的敬畏,也就是说,「书中写的内容,一定就是对的吧」。但其实不一定,一句话对不对不应该和它在哪里有关,很多时候权威性是一种装配出来的效果。

对于很多书,理论首先只是一种对现实的建模。模型当然很重要,否则我们没法直接去理解一个复杂的世界,但模型之所以是模型,就因为它忽略了现实的复杂性,肯定忽略了很多东西。举例来说,经济学里的「理性人」不是真实的人,软件工程的需求分析也不一定让你成为牛逼的需求分析大师。如果模型真的很牛逼,那我觉得没有人炒股会亏钱了。

我们的问题就在于,书读得太多,经历得太少,这就是社会阅历的问题。读书很多并不是坏事,但是读书很多,而分不清模型、理论和知识的边界就很危险了。理论A能解释A,那一定能解释B吗?不一定,因果关系在休谟那里,就不是一个百分之一百成立的东西,它来自于人类的经验性总结。既然是经验性的,那就不一定是真的。一个理论哪怕说得再真,吹得再牛逼,能解释的问题千千万,也不一定就在下一次成立。

这就是学生最危险的一点——学了一些理论,觉得世界上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了——也是我觉得我最危险的一点,我感觉我处处相信德勒兹的理论,有点走火入魔了。Whatever,你可以发现这样一些现象。没找到实习,就说「经济周期」;工作不开心就一定是「资本异化」;别人不同意自己就是「认知层次太低」……我必须承认,我也有这样去思考的倾向。不过,没找到实习也有可能是简历没做好,工作不开心可能就是因为工作不适合你啦,别人不同意自己那真有可能是你错了。

宏大的理论特别诱人,犹如伊甸园书上的苹果,它能让复杂的现实瞬间变得简单,还能替自己免责。可是现实是很复杂的呀。

很多时候,「道理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就一遍会」,因为事情会让作为一个智慧生物的你意识到,一些你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因素,现实和预期之间的落差。如果没有阅历呢,那只能去离经叛道——「究竟是因为它正确而相信它,还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它,所以你默认它正确」?

我经常在抖音刷到一类视频,就是很多「社会隐台词」的视频,比如一个扮作服务员的人会说「理论上,如果我们知道你要拿走它,那我们就要收费了」,另一个人扮作客人的可能会意直接拿走,而另外一个人则可能会一直求服务生,让他拿走物品。这就是一类「书上没有教」的情景。

这个例子举得不是很好,更好的例子是:老师说的,真的吗?书上写的,真的吗?所有人都说硕士毕业就应该去大厂,真的吗?大家都说三十岁之前应该做到什么,真的吗?甚至我自己现在坚信的这些东西——真的吗?它并不是要求你逢权威必反、逢传统必逆,更不是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而故意选择少有人走的路。如果经过自己的观察、比较和思考以后,你最终发现老师是对的,教材是对的,大多数人的选择也是对的,那就照着走好了。没任何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世界的框架,是对复杂现实的简化。所谓老登思维也是很类似的,用一套固化的框架去理解现实,实际上也算是一种学生思维。

离什么经,叛什么道?

之前我们主要提到的是对现实的认知,但是,学生对自己的认知也是扭曲的。一个学生经过十二年的教育,往往就会形成一种思维——「万事万物都有标准答案」、「人要符合规章制度,合纪律」。

这种思维在中学太有用了,题海战术的基础就是标准答案呀,而且中学很多制度基本上都是服从性测试。在我看来,中学的培养方式就像是一种筛选,筛选出那些会学习规则,能够把自己调整到规则所期待样子的孩子。久而久之,人就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人生是不是也有标准答案?」二十二岁应该做什么,二十五岁应该做到什么,硕士毕业应该去哪里,什么工作才算体面,多少钱才算成功,什么时候应该买房、结婚、生孩子。

很荒谬的是,现实中的组织经常同时要求一个人「有学生思维」和「没有学生思维」。有明确要求的时候,你最好无条件执行;没有明确要求的时候,你又必须主动理解领导「真正想要什么」。你既要服从,又要有主观能动性;既不能擅作主张,又不能「等着别人告诉你怎么做」。最后真正的规则变成了,你不仅要遵守明面上的规则,还要猜出没有被说出来的规则。

举个例子,当甲方说「年轻人应该多锻炼」的时候,究竟是在传授人生经验,还是因为你的廉价劳动对他有利?当有人告诉你「研究生就应该吃苦」,究竟是培养科研能力,还是在合理化低工资、高强度的管理方式呢?当一个制度要求下位者「顾全大局」,为什么很少有人要求掌握更多资源的人首先顾全大局?我在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体育课自由活动回班级坐着,不过体育老师经常会在下课之后单独找我们这些回班级的人,说我们没有集体荣誉感之类。我完全能明白在课上出了事故,教师要担责,但是他完全可以把这些道理讲明白,而不是说集体荣誉感那些破事。

很多以经、以道、以道理出现的东西,并不是真理,而是利益关系,是一种权力与制度意识。哈哈,这里也有点空泛了。

当别人告诉你「应该怎样」的时候,除了问一句「他说得对不对」,还应该再问一句:如果我接受了这套说法,谁会因此受益?这并不是说所有道德、纪律和奉献都是骗局。只是很多原本属于利益分配、组织管理甚至权力关系的问题,会被包装成个人品德问题。组织管理混乱,最后变成「你责任心不够」;工作量不合理,最后变成「年轻人不能吃苦」;长期无偿待命,最后变成「要有主人翁意识」。

失败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的问题,也有可能是环境问题。很多学生会认为「我做不出来这个东西」,就是自己太菜了,太垃圾了。挨骂就是自己做错了,导师压榨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要去跳楼……这些问题的核心就在于,很大程度上在于,好吧,一定程度上在于,没有对利益关系有认知。这就是我要说的——一个系统制造的问题,不应该全部由系统里最弱势的那个人内化。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他是个傻子,就活该被人逗?」、「他是个善良的人,就活该被欺负?」,也就是说,面对问题,就要离经叛道一下。离经叛道并不是拒绝自省,而是拒绝把所有问题都归因于自己。

如果真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改呗,又不是没脑袋,不过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就不要揽到自己脑袋上。

除此之外,我需要说,在文章开头我写道「对现实充斥着一种仇恨与无力感」,但是仇恨绝对不是离经叛道,而是「怀疑」。去怀疑权威,怀疑理所当然,怀疑「大家都这么做」,怀疑「社会就是这样的」,「从来如此,便对吗?」。不过,也要进行自我怀疑,离经叛道最困难的地方,可能并不是敢于怀疑别人,而是连自己的愤怒也要学会敢于怀疑。如果只是单纯反对别人,一味反对,那么自己的认知坐标系,还是别人提供的嘛。

也就是说啊,要建立自己的判断体系,比如:

  • 我愿意为什么事情付出?
  • 什么样的工作环境是我无法接受的?
  • 钱、自由、研究兴趣、社会认可,哪个更重要?
  • 我愿意承担什么代价?
  • 哪些底线即使别人都觉得正常,我也不接受?
  • ...

等等这类问题。凭什么你说我要做这个,我就一定要做这个?离经叛道的核心,我想,是能够真正自由地去做出自己的选择,并且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觉得这个事情不对,那你就去反对,然后承受相应的责任;你觉得这个事情对,别人都反对,那你就去支持,然后承受相应的责任。

很多时候,规则只是利益关系的一种显化,学会去思考这些规则背后是什么,有什么样子的利益关系。

后记

所以我所说的离经叛道,从来不是为了离经叛道而离经叛道。不是别人往东,我就偏要往西;也不是因为我吃过一些苦,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错的。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一个人至少应该拥有这样的能力。也就是,别人告诉你「人生就应该这样」的时候,你可以问为什么;别人告诉你「大家都是这样的」的时候,你可以选择不一样;而当你真的选择不一样的时候,也愿意承担它带来的代价。

你当然可以最后选择和所有人走同一条路。但那应该是因为你自己觉得这条路值得走。而不是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操,原来还可以走别的路。